朱路明访谈
 
朱路明:也可以啊,完全可以,毕竟三年展越来越体制化了,为什么不可以有由艺术家自己策划的双年展和三年展呢?
 
时间:2008年7月19号
地点:北京
采访人:满宇
摄影:陆长安
剪辑:张浪峰
录入:张浪峰
 
 
满宇:你在厦门策划的很多活动,它的特征都不像一般常规意义上的展览,大部分不是在艺术空间,很多是在公共场所,比如小区、广场等等。能谈谈为什么?
 
朱路明:第一个涉及到的是资金方面的问题,做一个艺术空间是要有一定的资金。同时就是回国后想怎样把当代艺术与当地的环境或本土环境做到一个很好的溶合。以福建为一个例子,那个地方可能就是没有北京和上海那样有一个比效固定的、规模化的艺术区。我当时研究方向恰恰就是想怎样更好的把当代艺术与公众关系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满宇:那在从国外回来之前你作品关注的方向可能不是关于这些方面的是吗?
 
朱路明:我自己的作品,在欧洲的最后一段时间是有些改变的,当时考虑的就是怎样把当代艺术与公众关系结合在一起。
 
满宇:这些改变是怎么发生的呢?
 
朱路明:当时我在欧洲就发现很多大腕艺术家都是在艺术空间或特定的画廊做展览,但是,很多情况下都只是圈子里面的人在看,且很多情况就是在开幕式之后就没什么人来看了,包括在欧洲也是这样。我比效好奇的就是当代艺术如何生动地、有趣地跟周围的环境发生关系,有没可能去做这些方面的尝试。带着这个问题回到本土厦门就有意往这方面做一些研究,因在欧洲毕竟各方面的资源等等不具备。所以当时回来后我们就没有集中在一个固定的场所里面做活动,比如说在画廊或特定的空间里面。利用不同的场地,比如在餐馆、酒巴、书店里面都做过,然后在城市广场也做过,包适还没完工的工地,反正各种可以利用的空间都做过。但是有一点就是我们的工作室是在一个比较好玩的地方,是一个四合院,近海边,周围都是些普通的邻居,我们将整幢楼都租了下来。但它没有一个很大的场地来做一些艺术的展示,只是适合做一些工作室或本区的一些艺术家的住地,而且有些什么项目可以在这个地方产生,类似于实验室性质。如你来了后大家聚在一起讨论讨论这个方案应该怎样做,事实上很多方案都是在那边讨论出来的,然后在外面实施。等于说以那个工作室为基地,然后整个厦门市或整个市区里面的任何一个公共空间都是我们实验的场所。所以说我们只是需要一个点来工作,具体实施我们可以到任何一个地方进行。
 
满宇:在做了这么几年过程当中你对作品在公共场所实施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朱路明:我觉得最大的感受就是要跟各种类型的人打交道,也就是沟通。其实我一直强调的就是沟通。不管是当代艺术各个学科之间的沟通;艺术家之间的沟通;艺术家和作品之间的沟通;作品和社会的沟通。我觉得这个是很重要的。这就是通过这几年做这些作品得到的体会。然后特别就是要把艺术项目放到公共空间,要跟不同背景的人打交道。比如说有城管、公司的人、治安的、私营老板各种不同身份的人等等。争取得到他们对艺术的理解或让他们知道你在做什么,让他们知道这个好不好玩,有没有影响,有没有威胁等等这些都是要考虑进去的。最大的一点就是要跟任何人沟通,而不像一般常规意识上的展览,这个空间是你的,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做完后你们爱不爱看没所谓。但是你把这个艺术计划放到城市公共空间里面,你会考虑到跟周围的关系。个人体会就是不一定要把这个计划强加到环境里面或强加到周围的人身上。可能有些艺术家计划里会强烈地要影响他或者去打破那种原有的关系。那我个人就是要求的是比效和谐,首先是跟他们沟通,看看这是什么情况,然后我们产生一个对策。同时不影响艺术家的理念的实施。这是我最大的一个体会。
满宇:那么这个体会对作品和社会之间的判断应该是产品一些新的认识。
 
朱路明:个人认为当代艺术不是一个小圈子的问题,我觉得玩也要玩得跟周围发生一些关系,而不是极限在一个小圈子里面。
 
满宇:还有一个情况,对于作品在公共场所实施,观众对作品一般普遍的反应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这种状态对你们的作品前期的工作有没有产生影响,也就是作品一开始进入公共空间和一段时间后你们的作品再进入公共空间,这之间发生了变化吗?对艺术家来说?
 
朱路明:这个影响肯定会有,且影响是双方的,不只是单方面的。不止是对艺术家,对观众也是一种影响。有个例子是我们在餐馆里面做一个艺术计划,当时我们几个艺术家觉得这个展览放在一个餐厅里面或一个公共空间会比放在一个常规意识上的展览可能来得效果好。我们就去跟餐厅的老板和周围的环境做了个调查,当时觉得就是从理论上应该是没问题,且餐厅老板也觉得没问题,但问题是当把这个计划实施不到五分钟的时候,餐厅老板就抗议了。因为他觉得这个作品影响到他的生意了,就是影响到周围食客的情绪。当时这个作品是用了一些音乐和一些录象的形式。在声音上可能就是刺耳了一点,影象效果也可能比效刺激了一点。所以从他个人角度来说就是觉得已经影响到他的生意。
 
满宇:他事先没意料到这个情况吗?
 
朱路明:他一开始以为我们会做一些比效柔和的比效常规意识上的或比效抒情的展览,他觉得艺术应该是这样子的。结果差不多到五分钟的时候他就抗议了,说必需停止。当时也知道做不下去了。但是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也不在乎可不可以继续做下去,就停止了这个计划。但从艺术家的角度来说我们都觉得很兴奋,觉得以前都没有在餐厅里面做个类似的实验,而且进行了五分钟,也知道了观众的一种反应。
 
满宇:这就有点类似测试,这也是你们作品的目的之一。
 
朱路明:也可以说是一种预期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一个事件。
 
满宇:我的印象里面你们还有一个这样的作品,艺术家跟录像是在商业广场的大屏幕上面播放的。能介绍一下吗?
 
朱路明:这个计划到现在一直还觉得是挺不错的。且我们还想在接下来的一些计划里面继续实施,保持一种合作。因为当时也是一种打破一般常规的展示方式,当时跟艺术家讨论的时候,觉得艺术家其实是有很大的疑虑,首先是用的这家广告屏幕的公司他同不同意,第二就是市政方面有没问题。第三就是资金的问题,如按常规预算商业广告收费是每秒3000多元人民币,就是300多欧元,这个是非常高的费用。当时讨论就是去试试看,不管能不能成功都试试看。然后花了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去跟广告公司协调,后来广告公司老板同意了,觉得挺好玩的,可以试试看。就给了我们两个晚上,整个时间加起来有三个小时,但不是完整的,是断断续续地穿插在广告之间。刚好那段时间是圣诞节,比效热闹,人流量挺大的,很多人都停止脚步,被作品吸引了。这段时间是黄金时间,m本来大家对一般广告节目都是习以为常,都知道是些商业广告,但是没想到那天放的东西是跟他们平常见到的广告是不一样,所以很多人都停了脚步,在观看。而且因为艺术家也都在场,他们就跟艺术家在讨论,如你们放的是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等等。就是跟现场艺术家有个互动。我自己觉得这个互动非常好!因为艺术家以前都是在展厅里面,观众看了也就过去了,但是在那种情况里面效果完全是两码事,观众的反应也是各种表情都有,有的很惊讶、有的感觉莫名其妙、有的很兴奋,有的很好奇,各种都有。当时我们就感觉目的达到了,这部录像它在这种环境里面达到什么效果,跟周围发生了什么关系。
 
满宇:那么当时那些艺术家是专门为这些计划而做的录像,还是他们本来就有一些这样的作品而经过挑选而放上去的呢?
 
朱路明:专门为这个计划做的,因为那些录像艺术家的作品一般都是为展厅啊或一般常规艺术空间做的作品。当时我们就说需要特意去挑选下、重新再编辑要适应这个时间段、这个特定空间的播映。
 
满宇:你们在厦门二步七艺术空间,大部分都是艺术家自己策化自己组织自己来实施的一种状态,在北京像这种情况已经是非常少了。基本上是有职业的策化人,或职业的画廊,或艺术空间来做,就是说由艺术家自己来组织的非常少。实际上这种方式也并不是刚刚出现的,在80年代最开始的时候,包括后面。如果说厦门黄永砯他们“厦门达达”的活动都是艺术家自己在做,到后面包括邱志杰、徐震,包括我们非艺术中心,也是由艺术家自己来策划展览。那么对于你来讲,作为艺术家你是怎么考虑的?厦门是因为没有好的策划人,而被迫采取的一种行为,还是其他的原因?
 
朱路明:应该说是两方面的,一方面随着当代艺术这种体制化的发展,从艺术家计划角度方面来说职业策划人的介入是很正常的,我觉得就是艺术家自已组织、自己策化的艺术活动会更有原生态或比效鲜活的一面。可能艺术家会更多关注艺术作品本身,艺术活动可能更强调一种自己的角度,作为他的一种艺术视角。以这个角度去看待这个展览,而不是像理论家或批评家那种以宏观的或是叙事性的角度去做一个展览。只是把艺术家简单地填充到这个展览里面。艺术家就变成这个展览的点缀或者是棋子。相反艺术家自己去做这些事,他们会更关注这些基础面、基本的一些东西。他要个平台来表达来展示自己的作品。具体怎样去展示等等都是艺术家自己的切身体会。个人角度来说这种方式更好玩,在这种越来越体制化、细分化的情况下,反而更喜欢这种鲜活的状态。从这种情况反馈到各种各样的大展,包括国际上的,发现都是这样的一种形式。以后是不是可以考虑到策展团队里有艺术家在里面,从艺术家自己的角度去考虑到这个展览的。
 
满宇:或者双年展、三年展由艺术家自己来做。
 
朱路明:也可以啊,完全可以,毕竟三年展越来越体制化了,为什么不可以有由艺术家自己策划的双年展和三年展呢?
 
满宇:双年展和三年展以后的出路就在这里了,哈哈~。
 
朱路明: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是可以考虑的。
 
满宇:在做了这么多年作为艺术家来策划了这么多的展览,你在策划这些展览的时候,对艺术家的作品的判断是怎么样的?
 
朱路明:我觉得这种判断就是作为艺术家的一种直觉,这种一直在搞艺术的直觉。就我自身而言经验也比效复杂的,做过很多方面的艺术,比如做过装置、影象、行为、架上都做过。后面又涉及到展览的策划。所以作为艺术家的这种直觉还是有的,这种直觉更多的是来自多年的经验,但从个人角度来说,更多的是从时间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就是不能只限于眼前的一些状态,不能只看这个艺术家的作品现在卖得好或这个题材是比效时髦,我可能不是从这个角度去考虑,应该把他放在更长远的角度去考虑,如再过几年,他的作品是不是还是有趣的,或者说还是好玩的一个东西。我觉得这个是比效重要的。这就是我判断的一个原则或是一种直觉。了解一个艺术家,起码要有几年的时间来了解他和他作品的一些线索。所以我们一起合作做展览的艺术家都是多年的朋友,对于他们的作品和人都是比效熟悉的。当然也有些新的艺术家,但是是很需要时间来了解的一个过程。并不是随便的就把一个艺术家的作品放到展览上去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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